23.你要得有点多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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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过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,会议继续进行。
  从下午一点到四点的闭门会议总共叁小时,陈知敏没有蓄意和李阳森单独说上一句话,倒是和旁边的生物医药高层交谈行业现状,避开了尚未对外公开的合作项目和方案。
  这位生物医药高层是李阳森的直属上司,不仅管理BD大大小小的业务,也一路跟进着万古霉素的上市事项。他坐到圆桌会的这个位置,俨然辈分深重,而李阳森则退回到下属的姿态,循规蹈矩,正谦虚学习。
  只是按照家族企业的血缘关系链,李阳森仍然是董事长的儿子,这样的铺陈倒有一种螳螂捕蝉、黄雀在后的城府感,后方的重要人物都站在大智若愚的派别,例如不动声色的监管观察员,看似边缘,实则掌握完整参会名单的材料,内敛地审视记录着会议现状;前方则是有头有脸有地位的门面,大部分都相当能言善辩。
  除了递出名片的唐德。
  没有人会主动和监管观察员打交道,行业内默认商务礼仪和职场交际这一套不适用于监管沟通,因此四周无人贸然给监管观察员递名片作正式介绍。
  李阳森坐在后排从不打扰监管观察员,只和其他秘书助理谈两句。这些秘书助理更像是流程保障者,递一递目录和便签,细声确认发言顺序和文件页码,协调会议程序得以顺利进行。
  于是,两个气场自然分流出来,切割了后排,一边气场严肃沉闷,另一边气场忐忑慌张,却有精雕细琢的追求。李阳森就坐在两个气场的正中央,时不时沉默寡言到发呆,又会和秘书助理笑两下,笑得挺没有隔阂。
  李阳森的上司偶尔留意一下李阳森,见发展正常又转回来继续交谈。陈知敏也看了看林绮,她埋头补录会议,刚准备转回来,余光瞥见李阳森,想他竟甘心坐在那个位置。”
  “对了,陈小姐,你刚才说得很好,让我们理解了你的用心良苦。”这是李阳森上司的真诚褒奖。
  对面的梁总撞见生物医药的人带头和陈知敏相谈甚欢,不忍落后,也来到这边研讨,插入他们二方,他以第叁方对陈知敏抛出疑问,“陈小姐,你刚刚的言下之意是早期的临床阶段不构成合作的商业节点,把它推成单独的项目展现好像更合理?”他一说话,不论是否有意皱着,脸上的纹路都会挤出一团紧巴巴的迷云。
  陈知敏不反驳对方,衔下去增补道:“我不会切断它独立的可能性,这就是我今天闭门讨论的核心原因。AMR骨科植入物需要独立的实验逻辑和管理方式,我会这么说是因为它正在真实环境中检验系统设计,也测试着工艺应变和决策效率,我们发现它的风险结构跟我们现有管线存在本质差异。这个差异是时间因素变成了主导变量,以至于我们不得不优化出可以独立的实验逻辑和管理方式。”她双手交握,反问:“不知道心血管会如何处理,你们是否介入了AMR。”
  梁总摸一摸下巴的胡茬,他找不到她的话术破绽,十分谨慎,语气也官方,意思是她即使和生物医药签署MoU也不完全受控,而是会在AMR项目推进的不同时间段给出准确的反应点。如何处理、是否介入AMR,背后隐藏的信息是她们暂时没有获得更多有关他们合作的版本信息,他的处境安全。
  虽说如此,他还是被她的胆识和较量微微震慑到,从一贯领先的胸有成竹变得有些防备,垂下手,姿态略高:“心血管的问题显而易见,它是失败代价最高的领域之一,我们要面对死亡、卒中、血栓,这些都是不可逆的硬终点,所以你考虑过的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,你处理的我们也处理过。我没想到的是你们从材料升级路线换成攻略系统层设计,想借机创造长期改变感染管理范式的可能性。”
  陈知敏的目光很安静,她微微往后靠身体,手轻放桌上,回道:“因为我不是在做普通的骨科植入物。”
  这一场对话在生物医药高层看来极为有利,他可以估摸双方争夺项目的能力,不说话,保持沉默,成为旁观者、聆听者,又是未公开协同项目背后的衡量者,暂时接替李阳森的位置。
  梁总打算继续发话,身子向前倾,肩膀有些紧,样式老陈的深色西装有皮革沙发的质感。他的风范就像行业里长期服用的药,被制度和时间塑形出一种特殊的气味,不是生理上的气味,而是一种经过行业反复审计和缓冲的味道,压成片剂掉进水里泡发,释放出高浓度化学物质。
  他开腔,一字一句缓慢放射:“我们作为心血管植入物的研发公司,在传统技术方面本身就处于行业最高水准,无论是材料科学、表面工程还是植入稳定性方面,我们都属于佼佼者。你提到主动参与风险调控的医疗器械,从我们的角度来看,这个风险调控和系统响应的设计理念很好。”
  即使语气平稳和善,这段抬高自我的评语在陈知敏听来依然不适,似乎藏着老男人的心计,他笑起来是老狐狸晒太阳的狡黠,严肃不笑又有铜镜的平静,绝对是生意场上的高手。陈知敏认为他不会那么简单,恐怕要曲赞转责。
  不出所料,梁总话锋一转,“但是,就因为我们心血管是高风险高代价的领域,心血管对你这类新增机制和创新概念容忍度很低。你的想法有深度,不代表有人能陪你们背风险,你的理念要进入心血管领域,到时候临床成本、样本规模和验证周期都会被放大,是指数级的放大。”
  陈知敏释然一笑,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意,可她并不受挫,而是判断道:“明白,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胆量介入AMR,毕竟我的理念主要针对AMR。”
  梁总杵着,肩膀更紧,他不认同也不反对,选择沉默。
  坐在后排的李阳森观察着他们,他一直没有和陈知敏说上话,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等待和忍耐。他所处的这个方位有着不起眼的保护,只要有心都可以观望暗中博弈。他察觉到监管观察员敏锐的眼光,他们在望他,并不直接,从另一端掠过,再调到叁方交谈的方向。
  没人会和监管观察员沟通,李阳森从事务部出来就记得这句话,与上司进入会议室到现在更是明白它的含义。他无视了各种视线,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会议记录,双手放键盘,姿态和这一排的人几乎一致,不发言、不示意,会点头说好,像确认需求一样。
  陈知敏发现他的变化,他不露锋芒,愿意诚诚恳恳做秘书助理的工作,仿佛在筹划着什么。
  自从他在大宅对她做了那些事,时间过去两天,她会想起他拿着马克笔彰显他擅长的一面。她清洗几遍,很难洗掉,原来他留下的医学修养那么明显,几年的海外训练确凿无疑,一笔一划不是炫耀,而是证明。
  以他的性子他不会装作不懂,反倒有着无处发挥的可能性,像是被沉重的绳索束缚着,一有施展的机会就用尽手段在她身上释放。
  他现在和秘书说笑,语气不着边际,眉飞色舞,是她一直领受过的轻浮和傲慢,偶尔还傻傻的,一谈到他熟悉的部分,他的重心就收紧,坐得很直。如果是一幅可视化的医学图像,照此生成曲线,那么他平日的状态有着意图散漫的起伏,全看心情分布振幅,而一旦进入擅长的领域,他的曲线拉直,从无谓的偏移校准到精确的时间轴,走向干净连续。
  猝不及防,他笑着的眼神一瞬间落到她身上,触碰她的余光。不经意的举动持续短短几秒,他的笑容渐淡,她一直没笑,维持着工作场合的压迫感。
  这时,熟悉的呵笑出现,她移开视线,不再关注,他会有这样的反应,恐怕是被她的演讲影响的,那么没礼貌,那么直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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